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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舞《北京的金山上》风靡全国40年
前几天看央视的”家庭总动员”,来自青岛的一对年轻夫妇表演舞蹈《北京的金山上》,博得了现场观众热烈的掌声。
青年朋友们也许想不到:这个诞生在文革初期狂热岁月的双人对舞,已经在中国流传了四十年。大陆但凡上了点年纪的人,没有不熟悉它的。记得我最近一次参加老同学聚会,兴之所至,大家欢歌起舞。“北京的金山上光芒照四方,毛主席就是那金色的太阳……”当熟悉的歌声响起,几乎所有的人都跳下了舞池,成双结对地手舞足蹈。“啦-哆-唻-咪-啦-哆-唻-咪——.”在优美动听的藏族民歌旋律中,人们情不自禁地边唱边跳,仿佛又回到了年轻的时光。
说它是中国当代流传地域最广、喜爱人群最多、流行时间最长的舞蹈,丝毫也不夸张。
这个广受人们欢迎的舞蹈,是谁创作的呢?最近我去上海,约访了它的编舞者——原江西省歌舞团艺术部主任、二级演员、民革党员黄克敏老师。
年近70的老先生居然骑着单车前来。他清瘦挺拔,面容红润,身手依然矫捷。一身休闲便服,怎么看也得减去20岁。
在舞蹈界同行中间,提起“黄克敏”这个名字,也许有人不知道。可一说起江西的编舞高手“波罗”,名声却早已传出了省外。1958年大跃进,刚从上海南洋中学毕业的这位热血青年,就报名支援江西革命老区,来到地处赣南的九连山垦殖场文工团。一脸的青春痘让他得了个外号“波罗”。在长期上山下乡、全国巡演的艺术实践中,他的创作才华不断提升,艺术灵感不断闪光,编出了许多被群众喜闻乐见的优秀舞蹈。
提起40年前编的对舞《北京的金山上》,黄克敏老师连称“没想到!”
首先是没有想到:有人会专为此事来采访他。“我连评高级职称填报作品表格时,都没有写它。”我说:“这个舞蹈火得太久了,太有价值了!作为知情者,我想把它的产生过程记录下来。”
文革初期,作为江西省农林垦殖厅文工团的舞蹈演员兼编导,黄克敏也积极投入了宣传毛泽东思想的演出热潮。在文艺小分队里,这名追求进步的上海知青,决心用自己的文艺特长为这场史无前例的运动作贡献。他连续编创了毛主席语录歌舞《革命不是请客吃饭》同《北京有个金太阳》、《红军不怕远征难》《抬头望见北斗星》等一批舞蹈,其中包括后来风靡全国的《北京的金山上》。
为适应小分队演员少的特点,《北京的金山上》编成了双人舞,由他自己和女同事蓝祁德表演。谁知这个节目同观众见面后非常受欢迎,经常被掌声追着返场重跳。为满足观众要求,团里还安排了B组演员李小娟、赵子飞跳这个舞。
《北京的金山上》出名了!人们把这个双人对跳的舞蹈简称为“对舞”。
想起1967年春天,在江西省文联中苏友好馆的一间大会议室里,我和宣传队一位女同学,还有南昌市文工团的欧阳镜吾、王长林一起跟黄克敏老师学《北京的金山上》。没有舞蹈基础的我,居然没一会儿就学会了。黄克敏夸我们学得快,弄得我这个业余演员沾沾自喜。后来才明白,是这个舞蹈编得好,容易学。
黄老告诉我,对舞《北京的金山上》的基本舞蹈语汇,源于藏族传统的弦子舞。它的动作优美简单,以重复为主,易于学习掌握。舞蹈动作的衔接和变化,都同歌词内容自然结合,结构也比较短小,所以易于记忆。一男一女两人对舞的表演形式,轻便而又灵活,对演员人数和场地要求都不高,因而易于小分队表演。
记得当时盛行一时的“造反舞”、“忠字舞”,要么是打打杀杀瞎比划一通,要么是千篇一律硬邦邦的昂首挺胸,动作粗鲁僵硬,跳起来毫无艺术美感。而对舞《北京的金山上》短小精致又好看,跳起来韵味十足。整个舞蹈没有高难度技巧,专业、业余都能跳能演,适宜普及。另外,它的主题内容是歌颂人民领袖,不带派性观点,运动中分裂的各派都能接受。再加上音乐旋律优美动听,富有民族特色。因此,南昌市各文艺宣传队都纷纷派人来学它。
让黄克敏老师没有想到的是:当初为小分队宣传演出而创作的这个双人舞小品,竟然会流传得这么广、时间这么长、这么多人喜欢跳!
“那时候,有直接跟我学的,也有跟二贩子、三贩子学的,自然就一传十、十传百地传开了。”《北京的金山上》从最初舞台上表演的一个舞蹈节目,很快就走入群众中间,一下子传遍全国,成为人们自娱自乐时最爱跳的集体舞之一。
十年动乱期间,祖国的文艺园地百花凋零,舞蹈艺术也受尽摧残。人们能看到的,除了有限的几部革命样板芭蕾舞剧之外,就是千篇一律的“造反舞”、“忠字舞” 。就象是一朵美丽的小花,对舞《北京的金山上》从文艺禁锢的石头缝里顽强地长了出来。不同于“四人帮”框框教条的艺术特色,赋予它旺盛的生命力。这一朵开放在文革疯狂岁月、“跳”过四十年的舞蹈奇葩,又一次验证了一个艺术真理:只是表现真善美的文艺作品,就能受到人们喜爱,被老百姓在心中永远珍藏。
1998年退休后,黄克敏老师回到离别四十年的老家上海定居。他一天也没有闲着,总是被这里邀,那里请,忙着帮各专业、业余文艺团体编舞。临别时,他送给我一张刚出版的第二套《海派秧歌》光碟,是为浦东新区新近创作的一个群众性舞蹈。
只见黄老师一个潇洒的飞腿,跨上自行车,汇入了黄浦江畔滚滚的车流。望着他矫健的背影渐渐远去,依然是那样挺拔……
真是,艺术家的艺术生命永远和青春同在,艺术家的美好作品永远和人民同在。